郑强站起来。拍了拍手。转头看我。
我跪在原地,没敢动一下。
他走过来了。蹲在我面前。他的脸离我的脸很近。
“小顾。”他叫我。
“待会儿有人来,要是问你。你什么都不要说。”他的手指点了一下我的额头,指纹粗茧硌着我的皮肤,他的眼睛看着我。
三角眼里的瞳孔。
小的。
收缩的。
聚焦的。
“记住了?”
我点头。
他的手指从我的额头移开。轻轻拍了拍我的脸,像拍一条乖狗。
“好孩子。”
他站起来。去换衣服了。
妈妈也去换了。
我在客厅地板上跪着。
看着妈妈走进客卧。
听到衣柜拉开。
衣架碰撞声。
她出来的时候穿着检察官制服。
藏蓝外套。
肩章。
象牙白衬衫,换了一件新的,扣子齐的,冬裙,肉色丝袜,她从衣柜深处扯出了一条新的,黑色低跟皮鞋。
低马尾,她用一分钟扎好,橡皮筋绕三圈,淡妆,她站在玄关鞋柜旁的小镜子前,用卸妆水擦掉了婊子妆,擦掉了深紫眼影、粗眼线、五层睫毛膏、厚粉底、大红色唇釉,露出了底下白皙干净的脸,豆沙色唇膏涂了一层。
郑强也换好了。他穿的是爸爸的衣服,白衬衫,塞进深色西裤,皮鞋,他甚至系了领带,歪的,可远看像个体面中年男人。
两个人站在玄关,肩并肩。
妈妈的左手垂在身侧,无名指空着,戒痕已经淡到看不见了,郑强的右手垂着,五指松开着,刚才打爸爸的那只手,指关节微红。
警笛声响了。
从翠湖花园南门传进来。呜,呜,呜,越来越近。轮胎碾过减速带,“咯噔”,刹车,车门砰砰两声,然后是脚步和对讲机的噼啪声。
妈妈拉开了门。
两个警员站在门口。都很年轻。二十多岁穿着制服。一个高一个矮。高的那个手里拿着记录本。
他们看到妈妈。高的那个立正敬礼。
“许检。”
妈妈微微点头。端庄从容。和她在检察院走廊里跟同事打招呼时一模一样。
“辛苦了,人在这边。”
她侧身让开。
郑强从她身后走了出来。他一只手擒着爸爸的后领,爸爸被解开了脚上的皮带,只绑着手,郑强拽着他,爸爸的脚在地上拖,像拖一袋粮食。
爸爸的脸是灰的。
他的眼睛,我看到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睛是睁着的,可里面是空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困惑,什么都没有,像一个被格式化的硬盘,他的嘴半张着,唾液从嘴角流下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唾液在流。
高的警员皱了下眉。“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