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强停住了,没再逼,只是歪头看她,嗓音压得很低很低。
“要你。”他把那两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像是含着颗糖慢慢品。
“你是检察官,读过书,什么道理都明白。”他一步一步地说,声音沙哑,“一个强奸犯在里头蹲了好些年,出来什么都没有,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种意味什么吧?”他往前又挪了一小步。
这次妈妈没退。
不是不想退,是身后抵到了中岛台边缘,退无可退了。
楼下安静得能听见妈妈急促的呼吸声从鼻腔里挤出来。
我趴在楼梯拐角,手指抓着栏杆,指甲嵌进手心里。
“你要多少?”妈妈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检察官的审讯腔调,换成了某种更实际的东西,谈判。
在审讯室她见过太多这种人,钱能解决的事都不叫事,她手里有存款,有理财,顾明还有教育基金。
“钱。你开口。不论多少,我可以给你安排。”她盯着郑强的眼睛,左手从身侧抬起来,掌心朝外摊开,像在安抚一头野兽,“你现在最需要的应该是钱和住处。我可以帮你。”郑强歪头看着她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玉指圆润,指甲修剪得干净整洁,在暖光灯下泛着淡粉的光泽。
他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往上翘。
“钱?”他重复了一遍那个字,声音里全是轻蔑,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装出来的憨笑,是真笑,从肚子里咕噜咕噜翻上来的,笑得粗糙黝黑的脸褶子全挤到一块儿。
“大妹子,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他笑够了,用舌头舔了一圈干裂的嘴唇,那双三角眼又往妈妈身上扫了一遍,从脸到脖子到胸口到腰到裙摆到丝袜脚踝。
这次他扫得更慢,像一只手从上到下细细摸过去,把每一寸都记住。
“钱,老子不稀罕。蹲了几年出来兜里六块四毛钱我照样活。”他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前迈了一步。
妈妈又往后压了压,可身后就是中岛台,大理石台面硌着她的腰。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老子缺的,是你这种极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沙哑的嗓音像砂纸刮过铁皮,“你知不知道我在号子里头这几年,脑子里想的都是啥?操女人。天天想,夜夜想。可你他妈妈比我想的哪个都强,你这种骚到骨子里头自己还不知道的,最好使。你知道吗?”妈妈的脸已经不能用白来形容了,是一种几近透明的惨白。
但她的嘴唇反而更红了,因为咬得太狠,血往上涌,那嘟嘟的红唇充血后轮廊更加饱满,唇珠微微颤动。
“我再说一遍。”郑强收了笑,往前又压了一步。他和妈妈之间只剩不到半米的距离。妈妈把手机攥在手心里,指节发白,却没有举起来。
“要么乖乖把我伺候舒服了,我完事就走人。”他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妈妈面前虚虚地点了一下,没碰到她,但就差一厘米,“要么你想想拒绝是什么后果。你老公不在,楼上你儿子在睡觉,你觉得你喊破喉咙,是我先掐断你脖子快还是他先跑下来快?跑下来又能怎样?十六岁的豆芽菜,我一只手就能——”,“够了。”妈妈打断了他。
声音很轻,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来的,可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把那两个字挤成这个样子,不抖,不颤,像一把碎在喉咙里的玻璃碴。
她攥着手机的右手从身侧慢慢垂下去了。
指甲,那修剪圆润的十根玉指,死死抠入掌心。
服务员式样的整洁甲面陷入白嫩的掌肉里,留下一排深深的月牙形白印。
她在用力。
那种力不是用来打人的,是硬撑着自己不倒下去的。
我趴在楼梯拐角,看见妈妈的手。
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她半侧的身体和那只垂下去的右手,可是我认得那个姿态,她在审讯室遇到最难缠的嫌犯时就是这样,手指握成拳藏在桌下,咬着后槽牙。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让她把拳攥到指甲嵌进肉里。
“你不会碰我儿子。”她说。不是问句,是陈述,声音底下压着某种妈妈特有的东西,那东西比恐惧更深、更原始,是从骨头缝里翻出来的。
“那你乖一点,自然不碰。”郑强歪头看她,注意到她攥紧的拳头,注意到她咬红的嘴唇,注意到她的呼吸已经从鼻腔急促地一进一出。
他知道那种状态。
一个理智的女人在崩溃的边缘硬撑的样子,他见过。
上回那个健身教练的老婆最后也是这样,眼睛里还有火星子,可身体已经先一步泄了气。
妈妈的拳紧了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