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正坐在主位,一下又一下地抽着烟,烟雾朦胧了他沧桑的脸,隐约皱成川字的眉心。
显示他内心有多不平静。
贺老头和贺老太都坐在另一边,默默挑着米斗里的谷子空壳。
两个男娃去上学了,没在家。
昏暗的屋子只时不时响起,米在米斗里翻动的沙沙声。
不知过去多久。
一碗姜汤见底。
贺健平才开口,“大妮儿,你到底啷个想滴,你真想嫁给钟知青啊?”
“想都别想!”
不等贺小兰说话,谭秀萍先炸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钟正快三十了还在村里,证明他家里条件不行,不然早把他弄回城了。
你嫁过去没有老人帮衬,他本人又穷,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有我在,你想都别想嫁给他,长得白有个屁用!”
她以为贺小兰是看上了钟正的皮囊。
再怎么说,城里来的男同志就是比大多村里娃长得好。
村里女娃看上他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早些年还有好几个男知青娶了村里的姑娘,结果呢?
全都后悔得要死。
那些男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嫌弃人家农村姑娘不识字。
要她说,女娃识字有个屁用。
不当吃不当穿的,纯浪费时间。
还把心给学野了。
“娘。。。。”
贺小兰捧着空碗,认真地看着谭秀萍。
“我不是看上他的脸,我是看上他那个身份。”
“那也不行!”
贺小兰继续道,“你想想,多少嫁人的姑娘被婆婆磋磨,被大姑子气,被小姑子挑刺。
还有跟妯娌不和的,受了委屈没人说,只能自己苦苦熬着。
我嫁给钟正,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应对他那些亲戚,也不用出村离开你们。
我就在你们的眼皮子底下,有爸在他不敢欺负我。
有时间我还能回来帮衬家里干活,照顾弟弟,钟正相当于入赘咱们家没区别。
少了那边的人情往来,咱们一年下来省多少事。
嫁给他就相当于家里多了一个壮劳力,有什么不好的?”
她就是看得太清楚了。
才不想嫁到别人家去伺候男人那一大家子。
她根本不想嫁人。
要不是娘三天两头找媒人给她相看,一副她嫁不出去就天塌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