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上了国公府的马车。
车帘掀开的瞬间,一股混杂着药香与母亲身上安神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咕噜声。
沈励行在她们对面坐下,目光不经意地落在钟毓灵身上。
他原本已经打消了对她的疑虑。
一个从宁古塔那种地方回来的傻子,能有什么心机?
可赵景砚的话,却像一颗石子,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里,重新激起了千层浪。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疯狂滋长。
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初见那晚的种种。
她闯入他的房间,是巧合,还是蓄意?
还有她对自己做的那些荒唐事。
如果她真的是在装傻。
那她伏在自己身上,用那双懵懂无辜的眼睛看着他时,心里又在盘算着什么?
她对自己动手动脚,撕扯他的衣物,甚至……做出那等羞耻之事,难道全都是故意的?
一想到那种可能,沈励行心头猛地窜起一股无名邪火。
这女子若真是伪装,那她的心机城府,远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深沉可怕。
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嫁入国公府,又究竟有何目的?
烦躁感如藤蔓般缠绕上来,勒得他胸口发闷。
沈励行下意识地抬手,想要扯开那束得死紧的衣襟。
指尖刚碰到领口,他动作一顿。
对面的那双眼睛,不知何时已经抬了起来,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
沈励行伸出去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随即,他若无其事地收了回来,默默地放在了膝上。
钟毓灵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垂下了眼帘。
她收回目光,安安静静地抱着怀里的步摇盒子,像一只乖巧无害的猫儿,蜷缩在角落里,再没看他一眼。
车厢内,一时间只剩下车轮滚动的声响。
静得让人心头发慌。
而另一边,镇南侯府的马车里,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贱人!”
车门刚一合上,钟宝珠那张温婉秀美的脸瞬间扭曲,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
她一把将头上戴着的珠钗扯下来,狠狠摔在车厢的地板上。
“钟毓灵那个小贱人!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推我!”
宋氏本就窝着一肚子火,见她这副模样,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你还有脸说!”
她厉声呵斥道:“我让你在宴会上想法子让她出丑,你倒好!把自己弄成了个笑话!”
“不但没让她丢脸,反而还让皇后娘娘觉得你举止失仪,不知轻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