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去?”我斜着眼问他,“你以为还有火车飞机,买张票就能去?咱们现在在哪儿都不清楚呢。”
猴子咧咧嘴又坐下来,嘴里嘟嘟哝哝:“总会有办法的。”
“要我说,这山里就挺不错,”大力翻着烤肉串说,“有水、有肉、有柴火,到了5~6月份就会有各种野果,要是能找块平坦一点的地方,再种点玉米土豆什么的就齐了。”
“嗯!”我点点头同意大力的说法,“咱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慢慢朝外面探路,先探清楚现在的位置,省得两眼一抹黑连自己在哪儿都不清楚。这山里应该也有些村镇,咱们想办法弄点生活物资,要是能平安地待个一年半载,说不定危机就自己过去了。”
“行了,以后的问题以后再说,现在咱们先吃肉!”大力突然一拍手说。他用一把小刀一片片地割下肉串外层已经烤得焦黄的野猪肉,用树叶包了挨个递给我们,然后往肉块上又洒上一些盐,继续让它烤着。
这是我们从钱伯那里出来以后吃的第一顿热饭,也是继野兔之后的第一顿肉食,外层焦脆内里多汁的野猪肉咬一口带点微微的咸味,猪肉特有的香味马上充盈整个口腔,虽然野生动物总有些让人不快的膻味,但对肉食的无限渴望足以让我们忽略这小小的缺憾,我们马上把各种难题都抛在脑后,张嘴大嚼起来。
晚上我也睡得很好,那个窝棚果然如猴子所说,既温暖又舒适,我一躺下便马上沉沉睡去,连一个梦也没有做,直到被杨宇凡叫醒接替他守夜。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所有人都自觉地爬起来,把窝棚拆毁,把钢管重新收拾起来。大力把火堆余烬扒拉开,挖出昨天埋下的半扇排骨,还没撕开包裹的棕榈叶,一股异香就直冲鼻腔。
排骨经过十几个小时的慢火烤制,已经变得酥烂,只要轻轻一抖,骨肉便分离开来,这样的肉一放进嘴里,就自动化开,就像一团饱含肉汁的棉花糖。
这样一顿高热量的早餐之后,大家都精神抖擞起来,准备开始决定我们命运的一次远征。
等一切准备停当,我们重新把钢管,还有剩下的野猪肉都背上,大力把一截枯木挖空,放进一小块微红的炭火作为以后的火种。“以后要节约一切资源!”大力像个旧社会的管家婆一样苦口婆心地交代。
刚过了六点半,我们开始沿着山谷往上攀登,按照一般的求生理论,在山里迷失方向应该沿着水源往山下走,有水的地方一定会找到人烟,但我们此行是要避开生人,所以反其道而行之。
上山比下山要好走,一路也有饮用水可以补给,加上一夜酣睡和野猪肉的体力补充,人比昨天要好受多了。
从山里的植被来看,我们是在江南一带,林间多是各种松树、杉树和落叶阔叶树混杂,水系旁边的灌木也大多是我们熟悉的品种,一些如荠菜、蕨菜、马兰头、野葱等野菜已经零星长出,大力非常想采一点带着,但我认为今天团队的主要目标是在山间找到一块可以容身、搭建长期庇护所的平地,而且昨天剩下的野猪肉足够我们吃上两天,所以没有补充食物的必要,更何况我们连锅也没有,野菜除了生吃根本没有办法烹饪,还有这些野菜也没有腿不会跑,等我们安定下来再回头采也来得及。
我们沿着山谷很快绕过了昨天下来的山峰,但紧挨着的第二座山却陡然险峻起来,夹在两岸的溪水也变得更加狭窄,更多的巨石在水边横卧,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进入林子来绕过拦路的石头,这让我们的速度一下子慢了下来。
直到中午时分,我们才穿过第二座山峰,这时大家的体力都开始下降。我让大家停下来,在一颗大樟树下吃了点早上剩下的猪排,又补充了一些饮用水,休息了半个小时之后,继续往上攀登。
越往上,山势便越陡峭,到了两点钟,我们差不多走了有十几公里,但还没找到一块理想的栖息地。不是说没有平地,在山峰和山峰之间总会有几块地势平缓的连接处,但很多时候溪水、山泉会在那边聚集,形成一个水潭,在山区里度过了整个童年和青少年的大力说这种地方非常危险,只要稍微下几天雨,就很容易形成山洪和泥石流,甚至有时候上游的堰塞湖发生什么石块崩落的事,这样的地方可能会在几分钟之内就被淹没。
“三点钟之前必须要找定宿营地了!”我看着前面已经阴沉下来的山谷说。
山里天黑得很快,我们必须要留出搭建庇护所的时间。
“你们听,好像是水声?”走在最前面的猴子突然站定眼睛发直地说道。
我们都收住身,凝神细听,果然一阵“哗哗”的水声从我们前方传来。我们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拐过一个山坳之后,山势在这里陡然上升,形成一个差不多三层楼高的悬崖,一条白练似的瀑布从悬崖上直泻而下,瀑布下面是一个不小的水潭,水潭边则是一片不小的空地,现在一些嫩绿的野草已经星星点点地长出来,看起来就像是一块点缀着绿色花纹的波斯地毯。
大力左右看了看,还是缓缓地摇了摇头说:“不行,两边山挨得太近,你看悬崖上的水痕,涨水的时候淹得有一人多高,这边草地肯定全泡水里。”
我仔细一看大力指的地方,确实如他所说,悬崖上分布着一层一层的水痕,最高的地方我踮起脚来伸手都够不到。
大家都叹了口气,显然都在为放弃这么好的地方而惋惜。我提议在这里宿营,反正这条山谷已经被悬崖挡住不能再往上走了,必须要从旁边的山林里绕过去。提议得到了一致同意,大伙马上开始动手搭建庇护所。
这里没有可供借力的巨石,于是我们把三根钢管的一端用藤蔓绑好,另一端散开插在地上形成一个支架,上面铺上大枝的棕榈叶,这样就成了一个刚好可容一个人蜷缩着钻进去的小茅屋。
我们搭了六个茅屋,围成一圈,中间准备点上一堆篝火。大力打开放火种的枯木,轻轻吹了一口,炭火便变得通红,他在上面盖上一层枯叶,青烟便袅袅冒出来,他又吹了一口气,火苗一下子蹿了上来。
晚饭照例又是烤肉,这次大家都有些腻味起来,杨宇凡嚷嚷着想吃蔬菜,李瑾也说得赶紧补充一些维生素,再这么吃下去很容易得败血症,大力则开始为已经为数不多的盐巴发愁—“等感染者危机过去,咱们就成白毛女白毛男了。”三毛又脱下鞋,指着几个亮晶晶的水泡不停咒骂。总之我们仅仅在山里待了一天,就开始怀念起城市来……虽然有感染者,但起码有一堵遮风的墙!我也在心里暗自嘀咕,人类经过几千年的文明演化,身体早已不习惯野外生活,就像把人类圈养的动物放生以后无法适应野生环境一样。
晚上大家都没什么聊天的兴致,安排好守夜之后,就各自钻进茅屋睡觉。今天我轮到最后一班岗哨,这是最好的一班,因为可以不受中断地睡一个囫囵觉。我钻进自己的茅屋之后,把在火堆旁烤得干松的枯叶堆在身上,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心事之后便沉沉地睡去。
也许是静谧无人的山林带来了我们长久以来都没有过的安全感,这一夜我睡得很沉,一直到被一双粗糙的手拍在脸上才醒过来。我以为是叫我起来守夜的杨宇凡,但睁眼一看,却发现是一个满头被须发遮得严严实实的巨大头颅!
野人!我被吓得魂飞魄散,心里一下子冒出这两个字。随即脚上一紧,整个人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