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让媳妇孩子们睡得安稳些,李逸让二郎放慢了马车的速度。
从大荒村到秃发部落的这段路,路面修整得平平整整,既无坑洼凹陷也无碎石阻碍,马车循着辙印平稳前行,仅有轻微的摇晃,没有颠簸之感。
三个小家伙在车厢里嬉闹了一阵,困意渐渐袭来,没多久便趴在床上呼呼睡去,白雪儿和乌兰开始还会手无意识地轻拍孩子,没多久便是彻底没了动静,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墨明瑜虽紧闭双眼,眼帘下的睫毛却偶尔轻颤,没有太深的睡意。
她能清晰地听见车轮碾压地面时发出的轱辘轱辘声,车厢随之传来与车轮转动节律相合的轻微震动,这声音并不嘈杂却异常清晰,丝丝缕缕钻进耳中,勾起了她心底的往事。
恍惚间,墨明瑜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颠沛流离的日子。。。。。。。
万幸的是姐妹四人和赵素馨始终在一起,倒也不觉得孤独,只是那段记忆远没有白雪儿那般刻骨铭心。
起初,姐妹四人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只要有一人能脱离大牢,便想方设法营救其他姐妹,等众人尽数脱困,就一路返回墨家的机关城。
那座城坐落于偏远深山之中,隐秘难寻,即便被人找到也绝非人力所能轻易攻破。
那时她们还满心幻想着往后隐世不出的生活,墨家门人付出了那么多,终究没能真正止住战火,反倒引来了灭顶之灾。
其实,早在四姐妹决定辅佐赵素馨的父王,第一次见面就看到他眼中那毫不遮掩的淫邪目光时,墨明瑜心中就隐隐有了预感,这座城怕是守不住了。
而后来的结局,也确实如她所料。
面对齐军攻城,彼时的城池本远未到被攻破的境地,只要上下一心同仇敌忾,撑到其他藩王在后方对大齐造成致命威胁,便能打破僵局,甚至有可能逆转战局。
可赵王偏偏贪生怕死,听信了齐军投降不杀还能封侯的鬼话,再加上身边奸佞小人在一旁不断吹风,竟做出了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全然不顾墨节瑾等人的苦苦劝阻,执意打开城门投降,结果,齐军入城后便展开了屠城,赵王的尸体被直接悬挂在城头示众,而所有赵军瞬间没了战意,纷纷放下武器当了降兵。
沦为阶下囚后,墨明瑜她们心中那份拯救黎民百姓于水火的坚定信念,从那时起便开始动摇。
她们一心想为苍生谋福祉,却选错了辅佐的对象,上位者眼中从来只顾及自身的安危祸福,最底层的百姓不过是可以随手丢弃的弃子。
当初从牢房被李逸救下后,墨天琪她们的原定计划是养好身子便即刻离开,可相处下来,她们渐渐发现了李逸的不同寻常。
李逸从民生根本做起,带着周围的农户村民们一起改变现状,让所有跟着他劳作的人都过上了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
墨天琪亲眼见过李逸那全新的耕种之法,又听了他一番关于治世的言论,心中颇有启发。
唯有从根本上解决百姓的生存问题,才能最大限度地减少战乱,而非等到战火四起时,再四处游走说合,仅凭几句空口白话和大道理便妄想结束纷争。
于是,墨天琪与李逸定下了那个赌约,要让地里的粮食亩产翻倍,当时墨天琪对此饶有兴致,墨明瑜却并不看好,她一门心思只想回到机关城隐居,从此不问世事。
后来李逸完成赌约,墨明瑜都算是受了姐妹们的影响,半推半就地也成了李逸的媳妇,一路走到了现在。
这些日子里,墨明瑜亲眼见证了李逸做出的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那颗原本沉寂的心,也一点点向着李逸靠拢,如今,她的肚子里更是怀上了李逸的骨肉……
思绪在过往与当下间流转,墨明瑜不知不觉便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明媚的阳光透过马车的玻璃窗斜射而入,将车厢内映照得亮堂堂的。
车厢里,李白率先哇哇大哭起来,那响亮的哭声吵醒了身旁的李牧和李兰,三个小家伙顿时一起哭闹起来,此起彼伏的哭声让所有人都没了睡意。
“大家下车活动活动,早饭一会便好!”
墨志琳和墨明瑜下车,一眼便看见李逸正在车旁的空地上忙碌着做早饭,铁锅里正咕嘟咕嘟煮着西红柿鸡蛋疙瘩汤,香气顺着热气飘了过来。
白雪儿下车时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清晨的草原带着几分凉意,竟比夜里还要清冷些。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开来,笑着喊道:
“夫君啊,这一觉睡得可真香!你做的马车也太舒服了,我都想以后天天睡在马车里了!”
“好啊,那以后你就天天睡马车,夫君再给你改装得更舒适些,铺上厚厚的软垫,再挂上纱帘挡太阳。”李逸忍不住逗她。
“夫君!你又欺负我!”
白雪儿不满地叉着腰,鼓着腮帮子说。
“除非你跟我一起住马车,否则想都别想!我才不答应呢!”
“雪儿,喝疙瘩汤的话,还要吃包子吗?”
李逸笑着打断她,故意岔开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