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力回想,也只能捕捉到几片零星的衣角、一截垂在额前的碎发,还有那人转身时微微晃动的肩线。
不过她心里清楚,那人长得肯定不赖。
她记得自己当时仰着头看他,脖子微微发酸,说明他比自己高出不少。
她记得他站在槐树底下,阳光从枝叶缝隙漏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光线很柔和,没让他显得更白,反而衬得眉眼清晰。
不然,她一个才五六岁的小姑娘,咋会傻乎乎凑上去搭话?
她向来怕生,遇见陌生大人绕着走,连邻居家的狗叫两声都要躲到奶奶身后。
可那天她却迎着那人走了过去,手里还攥着半根糖葫芦,竹签子上只剩三颗山楂,糖壳亮晶晶的,黏得手指。
“哎哟,是个比我大点的哥哥嘛,又不是存心推我的。”
“再说了,他当时脸色白得吓人,可怜巴巴的。”
眼看傅知遥目光跟钉子似的黏在她脸上,一副不问出答案不撒手的架势,洛舒苒挠了半天头,指甲刮过头皮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指尖蹭得耳朵发烫。
她翻来覆去把那两句车轱辘话在嘴里滚了又滚,硬是挤出这两句。
说完还下意识舔了舔下唇,舌尖尝到一点淡淡的薄荷味。
那是她早上刚用的牙膏。
傅知遥眼珠子在她脸上转来转去,仔仔细细打量她的眼型、鼻梁、嘴唇……
视线停在她左眼内眼角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上,又挪到她鼻梁中部略微凸起的骨节,最后落在她下唇中央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他记得那道痕,小时候她摔了一跤,嘴唇磕在石阶上,渗出血丝,后来结了痂,掉痂后留下这点痕迹。
他身子往前一倾,舌尖在洛舒苒嘴唇上飞快扫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若无其事地退开半步。
他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面一颗纽扣。
“他那会儿,是不是也这么碰过你?”
洛舒苒当场愣住。
“啊?!”
她心跳骤然加快,手指下意识揪住衣角。
他咋知道的?
难不成自己说梦话,把陈年旧账全抖搂出来了?
她上周确实在他家过夜,睡前喝了一杯红酒,睡得沉,中途翻身踢被子,醒来发现毯子堆在脚边。
见他盯着自己一眨不眨,洛舒苒舌头打了结。
“我……我那时候才多大啊,那些都不算数!”
她声音发紧,尾音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