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油拌匀后,滴了一小滴香油。
也是乡下老农手摇石磨压的,金黄透亮,一闻就流口水。
她拧开玻璃瓶盖,用竹签尖儿蘸取芝麻大小的一点,轻轻点在饭中央,油珠滚落,慢慢渗进米粒缝隙,香气瞬间散开。
再配上一小碟她亲手腌的泡菜。
脆生生的萝卜条、酸辣爽口的豇豆、微微带劲的蒜苔,全是自家坛子里捂出来的味儿。
就这一碗,洛舒苒愣是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没剩。
她低头盯着空碗,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擦净的酱汁,嘴唇上微微泛着油光。
碗沿残留的米粒被她用筷子仔细刮掉,最后连汤汁都舔得一滴不剩。
舒然站在边上,看着才几天工夫,就把之前养起来的肉全吐没了的洛舒苒,心疼得直摇头。
她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脸颊,又怕手凉,半途缩回来,在围裙上擦了擦。
她盯着洛舒苒苍白的嘴唇和眼下淡淡的青影,喉头动了动,没再说话。
“哎哟,可真够折腾人的……你这胃,到底像谁啊?”
舒然边说边把空碗接过来,指尖碰到洛舒苒微凉的手背,顿了一下。
“你外婆讲过,她怀你妈和小姨那会儿,也是这样。啥都吃不下,光干呕。最后就靠一碗最普通的酱油拌饭,勉强塞几口进去。”
她端着碗往厨房走,脚步慢了些,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时候,你外婆半夜醒了,就坐在灶台边,用小勺舀酱油,再拌上隔夜饭,慢慢搅匀。”
“不过那时候,家家都紧巴着过日子,能天天有酱油拌饭吃,那可是过年才有的待遇。”
舒然在水池边冲碗,水流声哗啦作响。
她侧过头,视线落在洛舒苒身上。
“酱油得省着用,米要淘两遍,锅底烧热了才敢倒油。”
洛舒苒一想到外婆,心里立马软乎乎的。
“对!小时候外婆也给我们做过这个,咸香劲儿、米粒韧劲儿,跟今天这碗一模一样。”
“妈,谢谢您。”
舒然眼圈发红,手伸过去轻轻揉了揉女儿头发。
“能咽下去,比啥都强。”
哪怕就吃下小半碗,也比干瞪眼强啊。
傅知遥就在边上盯着看。
洛舒苒一口一口,把整碗酱油拌饭全扒拉进嘴里,五分钟过去了,没往厕所冲,也没捂肚子皱眉头。
他顿时肩膀一松,长舒一口气。
“妈,您别回去了吧?就住这儿。有您在,我夜里睡觉都能踏实点。”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说完还侧身朝洛舒苒那边偏了偏头。
自从领了结婚证,傅知遥喊“爸”“妈”顺溜得像呼吸一样。
洛振康和舒然头两天还略有点拘着,叫一声就得愣半秒。
洛舒苒一听,眼睛立马亮起来,扭头飞快看了傅知遥一眼,接着就巴巴地仰起脸瞅她妈。
舒然左右看了看这对“小夫妻”,又回头瞧了瞧洛振康,眉头轻蹙,嘴唇动了动,却没立刻开口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