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亲亡故,有家不能回,亲近之人不可信。她不敢想象这些年楚关山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她回想起与他相处的那些时日,他的眼底总掩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哀伤。当初她不以为意,总觉得是他性格使然……
手上的力道几乎要将指甲掐断,才能勉强维持面上的平静:“确实可惜了,那卫国公就没有查么?”
“查,怎么没查!据说事发当天就将那群劫匪全部擒住,严刑拷问了半天,得到的口供俱是‘不知其身份,仅见财起意’。又仔细探查了一番出事的那片区域,实在没有可疑的地方,最后只能以匪寇作乱结案。”
临近故事的尾声,何闻音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些我也只是从阿耶那听来的,不知虚实,事情经过到底如何怕是只有国公府的人才知道了。”
“原是如此……”
何闻音听出顾清溪话里的感慨,以为她也是替楚潇几人惋惜,便说道:“纵使这起事件搅得满城风雨,如今也过去多年,妹妹也不要多想,权当听个故事。”
顾清溪道:“我只是觉得生命易逝,无论是富贵还是贫穷、权贵或是布衣,在死亡面前均如尘埃般渺小。”
“世事无常,”何闻音对着她微微一笑,眸中藏着一缕坚定的光芒,“对于我们来说,把眼下的自己顾好,便已足够了。”
顾清溪注视着何闻音的眼睛。
这是属于楚关山的因果,她不会也不可能介入其中。既然他们注定不会再有交集,又何必为了他而徒增伤感。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这道理旁人都明白,她怎么就糊涂了呢?
她笑了笑:“这回却是轮到姐姐来劝解我了。”
此刻,何闻音才听出她语气里的些许异常,赶紧说道:“我看妹妹好像对生死之事很在意,妹妹可能之前经历过曲折,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终归我们还活着。有些东西不必想那么长远,好好活着才是要紧事。”
“姐姐说的我何尝不懂,不过是一时有感而发罢了。”
“好了好了,喜庆的日子咱们说这些做什么,什么生啊死啊的,平白惹人心烦。”
她转而吩咐道:“春桃,去切些梨子来。”
春桃动作利索,很快就端上来一盘摆放精致的果盘。
“这秋月梨,果肉细腻、多汁爽口,我看妹妹方才时有咳嗽,梨可润肺,妹妹可以吃一些。”
顾清溪笑着谢过她的好意,吃了几块梨又说了些话,瞧时间差不多了,才告辞回去。
夜深,顾清溪躺在床上,她蜷缩着身子,将自己闷在厚厚的被褥里。
闷热的空气如洪水猛兽般向她袭来,连呼吸都有些困难。但她没有掀开,任由热浪将自己包裹。
算算时间,离她入宫已有四月。
在顾府的十几年里,她努力扮演好乖巧懂事的角色,从不敢轻易以身份驱使别人,一直活得小心翼翼。尤其阿娘去世后,她变得更加封闭。直到遇到楚关山,她的世界才被一点一点填上鲜明的色彩。
而在宫中,至少在恬宁苑内,她的待遇却与从前天差地别。她是这里的主人,所有人都要以服侍好她为目的,这使她切实地感受到权力带来的好处。
对于这种地位乃至心态上的转变,她其实并不厌恶,甚至还略为享受。权力,是天下众人穷尽一生都趋之若鹜的诱惑。有了权力,就有了底气,有了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力量。
可这终究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皇宫于她而言,无非是一个更大的顾府,充满了阿谀奉承、拜高踩低、尔虞我诈。纵能得一时荣耀,也要心惊胆战,生怕失了圣心。便只能同深闺怨妇般,盼望着帝王之宠能够落到自己头上。
这个世界是平衡的。获得的好处越多,相应的,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
而她身为顾家女,享受了顾家的待遇,自然要以顾家利益为优先。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一如幼时的楚关山。他们都被命运裹挟着,按照既定的轨迹向前走,无法反抗,不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