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云的声音,在空旷的东宫门前迴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寒冰的刀子,割在常氏的心上。
常氏呆呆地看著她,看著她脸上那种近乎神圣的决绝,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还能说什么?
她还能劝什么?
当一个女人,心甘情愿地,將自己的生命,与一个男人,彻底捆绑在一起的时候。
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徐妙云的思绪,却已经不受控制地,飘回了那个让她永生难忘的,漠北的寒夜。
那是一场惨烈至极的遭遇战。
朱沐英率领的三千亲兵营,作为大军前锋,孤军深入,却不慎,掉入了北元太师“也速迭儿”精心布置的陷阱。
十万北元铁骑,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来,將他们死死地围困在了一处名为“狼嚎谷”的绝地。
那是一个,连风,都带著死亡气息的地方。
天,是灰色的。
地,是白色的。
除了雪,还是雪。
整整三天三夜。
他们被困在那个狭小的山谷里,与外界,彻底断绝了联繫。
粮草,在第一天,就吃完了。
他们开始杀马。
战马的悲鸣声,在寂静的雪谷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战士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这些跟隨他们南征北战,情同手足的伙伴,如今,却要变成他们果腹的食物。
可没有人哭。
因为他们知道,哭,是这世上,最没用的东西。
朱沐英,也没有哭。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那匹,名为“踏雪”的宝马,牵到了徐妙云的面前。
那是一匹通体雪白,没有杂毛的西域良驹,是朱元璋在他出征前,御赐给他的。
朱沐英爱它,胜过爱自己的性命。
“吃了它。”
他对徐妙云说,声音沙哑得,被风雪磨礪了千百遍的石头。
徐妙云看著那匹,用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依恋地蹭著朱沐英的宝马,拼命地摇头。
“不,我不吃。”
“听话,”
朱沐英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主帅的家眷,是重点保护对象。你倒下了,军心就乱了。”
他说著冠冕堂皇的理由,手,却在轻轻地,抚摸著“踏雪”的鬃毛。
徐妙云看到,他那双一向坚定如铁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她的心,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