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放钱的动作很慢,確保全院都看见了那十块钱的面额。
坐回去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
然后是阎埠贵。他站起身,推了推眼镜,先清了清嗓子,然后从兜里掏出三块钱,在手里展开,让全院都看清了面额,才放进箱子里。
“我也表个態。贾家困难,邻里互助,这是咱们院的优良传统。一大爷高风亮节,带头捐二十块,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二大爷捐十块,何雨柱同志捐十块,都是热心肠!我阎埠贵虽然家里不宽裕,但遇到邻居有难,绝不能袖手旁观,三块!心意到了。”
院里其他人开始动起来。其他人或五毛或一块,陆续往箱子里投。聋老太拄著拐杖,从怀里摸出五毛钱,颤巍巍地放进去。
刘光天站在西厢房门口,看著这一切。他没动。
他从兜里摸出五毛钱,走到捐款箱前,放了进去。
院里安静了一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刘光天,四九城青年技术革新能手,拿了二百块奖金,就捐五毛?
傻柱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看著刘光天,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光天是学生,没收入。
“光天,”易中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就捐五毛?”
刘光天转过身,看著易中海。“一大爷,我上个月得奖,奖金有別的安排,交了一部分学费,买了试剂和书,还剩一些存银行了。我现在身上只有五毛钱。您要我捐吗?”
易中海的脸色僵了一下。“五毛也是心意……”
“心意?”刘光天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一大爷,淮茹姐有工位,每月最少十八块五。我家要养四口人。我弟十岁,正在长身体。我妈的风湿腿,需要买药。”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捐款箱旁边,声音不高,但全院都听得清清楚楚:“您说,谁更困难?”
院里鸦雀无声。
贾张氏的脸涨得通红,手里的帕子攥成了团。她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刘光天那平静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易中海的眉头皱起来:“光天,你这话说得……”
“我说的是实话。捐款是自愿的。我捐五毛,可以。但您別用就捐五毛这种话逼著我多捐。我是学生,没收入。我的钱是国家奖励我搞技术革新的,这钱,我得用在刀刃上。”
他说完,转身走回西厢房。脚步很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傻柱打破了沉默:“光天说得对。捐款是自愿的。我捐十块,是我愿意。別人捐多少,是別人的事。”他拎起饭盒,往贾家走去,“秦姐,我给你送饭来了。”
许大茂“呸”地吐出一口瓜子皮,小声嘀咕:“十块送饭,二十块送什么?”
傻柱听见了,但没回头。他的脚步很快。
夜里,刘光天躺在炕上,听著隔壁二大妈的鼾声,睁著眼,盯著房梁。月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炕席上,白花花的一片。
他在想白天的事。易中海的算计,贾张氏的贪婪,秦淮茹的沉默。这些人都活著,都在为自己的利益奔波。而他,也是其中之一。
他今天站出来说那番话,不是衝动。易中海在院里立威二十年,靠的就是“德高望重”四个字。
今天他当眾逼刘光天多捐,是想拿他这个“技术革新能手”给自己贴金,连刘光天都听我的,你们谁还敢不听?
可他没想到刘光天会顶回去。这一顶,全院人都看著,易中海那句“就捐五毛”反倒把自己架住了。
边界感,是他给自己划的线。
线內,是自己的事。线外,是別人的事。
他可以帮助,但不捲入。可以观察,但不评价。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笔记本,借著月光,写下一行字:
1961年7月,全院捐款。易中海捐二十,刘海中捐十,傻柱捐十,阎埠贵捐三,许大茂捐一。我捐五毛。贾张氏有抚恤金约三百余元。秦淮茹產期临近,顶班前月发十八块五。易中海牵头捐款,实为立威收徒。我当眾顶回,以后他在我这不会再轻易伸手。
他把笔记本合上,塞回枕头底下,闭上眼睛。窗外的知了还在叫,声音拉得长长的。
他数著自己的呼吸,一,二,三……数到二十,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