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囉音的位置很固定,每次吸气都能听到,不是移动性的。而且老太太咳了半个月,一般支气管炎不会拖这么久。痰里有血丝,说明支气管黏膜有损伤,要么是扩张,要么是结核。”
“但结核一般是低热、盗汗、消瘦,老太太没有这些症状,所以先考虑扩张合併感染。”
他说得很快。
老太太的儿子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大夫,那……那能治吗?”
“能,”刘光天说,“但这里没有青霉素,只能用磺胺试试。如果三天不见好,必须转区医院,拍个胸片確认。”
他转向王院长,“院长,您看呢?”
王院长看著他,沉默了一会儿。
他在这卫生院干了十多年,接诊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但从没见过一个学生能把听诊器用得这么准,把症状分析得这么透。
“按他说的办。”王院长最终说,声音有些发涩,“开磺胺,三天后复查。处方我签字。”
快到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个病人。是个五岁的孩子,被母亲抱进来的。
孩子小脸蜡黄,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蔫蔫地趴在母亲肩上。
母亲急得眼眶通红,进门就喊:“大夫,孩子吃了药不见好,拉得更厉害了,还发烧!”
王院长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烫得嚇人。他问了情况,拉了三天,昨天来开过磺胺,今天不但没止住,反而更严重了。
“磺胺应该对症啊……”他皱著眉,翻出昨天的处方,盯著看了半天。
刘光天走上前,从母亲手里轻轻接过孩子。孩子的身体轻得像一团棉花,抱在手里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他把孩子放在诊床上,解开小褂子,露出肚子。
“孩子拉的是什么样子?”
“稀的,黄的,像蛋花汤。”母亲比划著名,“还有一股餿味儿。”
“一天拉几次?”
“昨天拉了十多次,今天一早又拉了三次。”
刘光天用手轻轻按了按孩子的腹部。孩子“哇”地哭了一声,但哭声无力,像是耗尽了力气,连哭都哭不响亮。
又把听诊器贴在孩子肚子上,听了一会儿。
“肠鸣音亢进。腹部有压痛,但没有反跳痛,不是阑尾炎。蛋花样便,有餿味,应该是轮状病毒感染引起的秋季腹泻。”
“秋季腹泻?”王院长皱起眉,“这都春天了……”
“轮状病毒不一定只在秋天,只是秋天高发。”
“这种腹泻用磺胺没用,磺胺是针对细菌的,轮状病毒是病毒,抗生素杀不死病毒。”
王院长张了张嘴,脸色变了。他想起昨天是自己开的磺胺,如果按老办法继续用下去,这孩子今天怕是真要出事。
“那现在怎么办?”
“补液。孩子拉了三天,脱水严重,电解质紊乱,再这样下去会休克。先补葡萄糖盐水,纠正脱水和电解质失衡。然后口服补液盐,少量多次,让肠道休息。”
他转向母亲,语气放缓了些:“大姐,孩子这几天是不是还在吃母乳或者奶粉?”
“是……是啊,”母亲抹著眼泪,“不吃他饿啊……”
“先別餵了。肠道需要休息,越餵越拉。用米汤代替,里面加点盐,少量多次地餵。等不拉了,再慢慢恢復正常饮食。”
母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些踏实。
刘光天走到诊桌前,拿起处方笺,低头写补液配方。
铅笔头在纸面上沙沙地响,5%葡萄糖盐水500ml,加10%氯化钾10ml,静脉滴注。口服补液:米汤500ml,加食盐1。75g,少量多次。连滴速都標了,每分钟20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