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设在云上集团旗下的酒店里,最大的那个厅。
挑高十二米的水晶灯从穹顶垂下来,灯光惨白,照在所有人的黑西装上,把整个大厅变成一幅灰蒙蒙的群像。
沈今棠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排人,深色西装,深色领带,和她爸的巨幅黑白照片一起组成了一种肃穆而压抑的氛围。
她穿了一套黑色西装,TheRow,邦德街买的,剪裁利落到不带任何多余线条。
头发挽起来,用一根黑色的发簪固定,露出整张脸和耳垂上两颗很小的珍珠。
她知道今天所有人都会看她,但她不需要太多修饰。
刘助理迎上来,递给她一份流程单。她看到了自己的名字:沈今棠女士,家属代表致答谢词。
“谁定的流程?”
“裴总。裴晏舟,沈太太的弟弟。沈太太家里那边主要是他在操持。”
裴晏舟。
她在飞机上查过。
继母的弟弟,三十二岁,自己做一家文化科技公司,是云上集团的供应商。
她爸在世时,这个关联交易没人敢说什么。
现在她爸死了,这件事就变成了她的事。
她对这个男人的第一印象来自章敬尧邮件里那些未经董事会批准的担保合同,每一笔都和裴晏舟有关。
一个靠姐姐的关系吃供应商红利的男人,在他姐死后操持丧事,把流程单上她的名字写成模棱两可的“家属代表”,好像她是他姐的附属品。
“他在里面吗?”
“在。正在招呼客人。”
沈今棠走进灵堂。
除却父亲的巨幅照片,他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站在角落里的少年。
黑西装不知道是谁给他买的,肩线不太对。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站着寒暄,就那么靠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
他的轮廓和他妈妈很像,但更尖锐,下颌的线条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柔和,但面容里的攻击性已经出来了。
十七岁,也许刚满十七,她不太确定。
他站在水晶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灯光从穹顶倾泻而下,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唯独他被那道阴影切去了半边轮廓。
春寒料峭,少年像三月里还没化冻的湖水,清冽,但冷得扎手。
他在看手机。但从他站的那个角度,手机摄像头刚好对着她的方向。
沈今棠没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翻开流程单,开始默记答谢词的要点。
“沈今棠。”
她回头。一个男人站在她侧后方,黑色西装,没有系领带。他伸出手。
“裴晏舟。你阿姨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