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说边缓步绕着厅中央那座古朴沉重的青铜鼎踱步,几乎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轻轻抚过鼎身。
“这位灰袍大师,”萧雁停下脚步,目光投向静立一旁的灰袍人,“便是当年法师的第三代亲传弟子,莫尘。”
被称作莫尘的灰袍人微微抬起头,宽大的兜帽阴影下,隐约可见一双狭长如刀锋般的眼睛,扫过众人时,令人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寒意。
“然则,”萧雁话锋一转,叹息一声,眉宇间染上恰到好处的忧虑,“近日京城谣言四起,人心浮动,竟将这等承载先帝祥瑞之兆的圣物,污蔑为不祥邪器。此等荒谬之言,实乃对先帝之大不敬!”
她环视众人,语气恳切而坚定:“今日特请莫尘大师做法,一来是为在座诸位祈福消灾,二来,也是为这青铜圣鼎正名,以正视听!”
莫尘无声地向前两步,手从宽大的灰袖中探出,握着一柄非金非玉、色泽惨白的骨刀,刀身密密麻麻刻满了扭曲诡异的符文。
他口中开始吟诵起晦涩难懂、音调怪异的咒文,骨刀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青铜鼎沿轻轻一划——
“铮——!”
一声尖锐刺耳的嗡鸣声骤然从青铜鼎内炸响,紧接着,鼎身上那些原本沉寂的符文,如同被无形的鲜血浸染,竟泛起一层令人心悸的血色幽光。
温明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哪里是什么祈福正名的神圣仪式?这分明是阴邪诡谲的邪术。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强烈的作呕感,强迫自己保持面上的平静。
就在莫尘准备进行下一步仪式的时候,窗外庭院里,突然传来一声异常清脆、不合时宜的树枝断裂声。
“咔嚓。”
众人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一只断了线的、色彩斑斓的纸鸢,不偏不倚地卡在庭院中央那株虬枝盘结的古树树杈上。
彩色的纸鸢在微风中剧烈地晃动挣扎,发出哗啦啦的急促声响。
肃穆氛围瞬间被打破,萧雁脸色骤然一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恼怒:“怎么回事?!”
一名侍女慌忙小跑出去查看,片刻后回来,战战兢兢地回禀:“回禀长公主殿下,是隔壁院子的孩童放风筝玩耍,不慎断了线,风筝飘落到咱们院里来了。”
萧雁眼中的恼怒几乎压不住:“去查!看看是谁家这般不懂规矩,纵容孩童胡闹!”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重新掌控局面,“小小意外,无妨,大师请继续……”
温明棠抓住这短暂的混乱间隙,立刻起身,抬手轻抚额角,秀眉微蹙,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殿下,我忽然觉得有些头晕气闷,许是这香熏得有些过了,实在抱歉,想先去客房稍作休息片刻,失礼了。”
这话让萧雁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但她开口的时候说话仍是温吞:“祈福仪式需得亲眼见证方显诚心,也才能得神灵庇佑。你此刻离席,恐怕不妥。不过头晕可不是小事,不如本宫即刻宣太医前来为你诊治?”
“不必劳烦太医了,”温明棠勉强扯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微微屈膝,“实不相瞒,殿下,我对这类焚香诵经、沟通神灵的仪式,自幼便有些心怯不适。留在此处,只怕非但不能沾染福气,反而因心神不宁冲撞了神灵,那便是明棠的罪过了。恳请殿下允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