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伯通得知《九阴真经》下卷竟然重回黄药师手中,心中大惊,心想:“怪道他最近不来了,看来是得了下卷,便在想法子怎么来拿我的上卷。我现下虽是不怕他,但这厮心思太多,贸然动手,万一着了他的道儿,岂不是得将经书拱手送他,那我还有何面目去地下见师兄?”想到此处,不由愁眉苦脸,连声叹气。
寻风见他神色忧虑,以为他担心师父修炼经中武功,说道:“老顽童,你莫要担忧。我师父虽得了经书,但他既已立过誓不练九阴真经,定当不会自食其言。”
周伯通摇摇头,仍是叹气不语。
寻风叹道:“这九阴真经虽是武学奇书,但光是给我桃花岛便带来如此多的祸患,师娘为此而死,师父却还是执迷……这书若是当年在王真人手中时便彻底毁去多好。”
周伯通闻言,苦笑道:“你说得简单,这等瑰宝,但凡习武之人拿到手,谁忍得住不看?谁又能舍得亲手毁掉?便是我师哥那般人物,当初几次动念,最终也未能成。”
寻风默然片刻,说道:“说得也是,这经书我也看过,确实精奥至深,字字珠玑。但若它此刻仍在我手中,我定会将它付之一炬,永绝祸端。”
“你看过经书?!”周伯通顿时眼睛瞪得溜圆,惊诧不已,“你……你何时看过?”
寻风点点头,便将那次自己如何被梅超风掳走,如何突发意外,经书机缘巧合到了自己手中,自己又怎么翻阅研读,简略地说了一遍。
周伯通听在耳中,惊雷连连。“你看过下卷……你看过下卷……那经书里面到底写着什么?快,快给老顽童讲讲,不,给我比划比划。”
周伯通在此洞中枯坐十五年,无聊至极。想着只瞧不练,便不算违背师哥诺言,早将那上卷经文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背得滚瓜烂熟。这上卷所载皆是道家修练内功的大道,以及拳经剑理,并非克敌制胜的具体功夫,若未学到下卷里的实用法门,其实半点无用。
于是他无日不在揣测那下卷之中究竟记载着甚么,何以黑风双煞只练得其中一二,便能横行江湖。这份好奇犹如百爪挠心,折磨了他十几年。此刻骤然得知眼前这少女竟亲眼看过,叫他如何不激动若狂?
寻风蹙眉道:“下卷经文里记载了许多精妙的武功招式、拳掌指鞭、横练外功、轻身身法,包罗万象。我也没法给你比划,没得师父允许,我不敢修习。”
她顿了顿,又黯然道,“这等奇书,若是毁去确也可惜。只是许许多多人为它争夺得血流成河,倒不如从一开始便未曾现世的好……”
周伯通听她竟有这般超然想法,不由怔了怔,说道:“你这娃娃,年纪不大,想得倒透。就算没有这本九阴真经,也会出现别的神功秘籍引人争夺。人心如此,江湖便是如此。”
寻风若有所思,缓缓道:“或许是吧,但我之前便想过,当年王真人未曾修炼九阴真经,不也一样是天下第一,可见武功练到最高处,也终究只是个名头。知道了太多,追求得太高,反而为声名所累,为执念所困,倒不如顺其自然,各安本分。大家都少些争强好胜之心,就没那么多打打杀杀了。”
周伯通听了,嘿嘿笑道:“你这几句话说得,倒颇有几分道家清净无为的道理,我师哥若还在世,说不定会挺喜欢,收你做个关门弟子。”
寻风摇头笑道:“我可不当道士。我只想在岛上陪着蓉儿,看看花,练练武,自由自在的好。”
周伯通也笑了:“对对对,当牛鼻子道士有什么好,闷也闷死了,谁爱当谁当去。”
寻风笑道:“你自己不就是全真教的么?怎地也管他们叫牛鼻子?”
周伯通眉飞色舞,说道:“我是俗家弟子,跟他们可不一样。我师哥也不让我做道士,说我心思跳脱,杂念太多。我那些师侄里数丘处机那小子武功最高,可师哥却最不喜欢他,说他过于沉迷武学杀伐,荒废了道家修身养性的功夫。师哥常说甚么学武的要猛进苦练,学道的却要淡泊率性,这两者是颇不相容的。
寻风点头,道:“那王真人既能将武功练到天下第一,又能做道门祖师,还真是厉害。”
周伯通听她夸赞师兄,心中大为受用。但随即又想到师兄逝世,叹道:“是啊,我师哥是了不起。他生前也几次三番想要毁掉经书,却终究没能下得去手。临终前他对我说:前辈毕生心血,岂能毁于我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福是祸,要看后人如何善用此经了。又下严令,凡全真弟子,决不可习练经中武功……唉。”
周伯通嘴里喃喃念叨着遗训,神情恍惚,竟不再理会寻风,自顾自地回自己那边山洞去了。寻风心中疑惑,不知老顽童又发什么痴。
周伯通回到自己山洞,呆坐良久。心中天人交战,争执不休。
他这一生爱武成痴,见到这部天下学武之人视为至宝的经书,实在极盼研习一下其中的武功,这既不是为了争名邀誉、报怨复仇,也非好胜逞强,欲恃此以横行天下,纯是一股难以克制的好奇爱武之念,亟欲得知经中武功练成之后到底是怎样的厉害法。倘若有人将上下卷尽数融会贯通,不知是何等盖世神功?
然而师兄遗训却又万万不可违背。他左思右想,长叹一声,自怀中取出一本旧册。但见纸质已然泛黄,这便是《九阴真经》的上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