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盛夏的江陵热得像一口蒸笼,日头从辰时起炙烤着路面,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可城中最热闹的那几条街上,比天气更热的是人气。
三家蜜茶冰铺在同一天开张,其中一间是沈思微自己的本店,离聚香斋不远。另外两间是裴衍名下的加盟店。
三家铺子的门脸大小不一,但布置格局却如出一辙:进门是宽敞的柜台和操作台,竹筒和陶坛整齐码放,后面隔出几张供堂食的桌椅,墙上挂着手写的茶单,风格清新利落。
客人坐在位子上便能看到果茶的制作过程,一切都明明白白。沈思微特意这么设计,为的就是让客人喝得放心。
店里还招了两个姑娘帮忙,一个叫小桃,圆脸圆眼,性子活泼,手脚麻利。另一个叫阿秋,文静些,但做事仔细。两人都是附近街坊家的女儿,识几个字,学东西也快。
开业的头几天,沈思微几乎寸步不离地盯在操作台后面,手把手地教她们每一个环节。不仅如此,她还定了一套规矩。
“阿秋,头发再塞进去一些,不能露出来。”沈思微指着她额角垂下来的一缕碎发道。
阿秋老老实实地将那缕头发塞进头上包裹严实的青布巾里。那布巾是沈思微特制的,像个兜帽一样把整个头顶和后脑都罩住了,只露出一张脸。
“还有这个,戴上。”沈思微递过去两样东西。
一个是用细棉布缝制的面巾,两端各系着一根绳子,戴上之后刚好遮住口鼻。
阿秋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一脸困惑:“掌柜的,这是做什么用的?”
“做果茶的时候要戴着,”沈思微认真解释道,“防止说话的时候唾沫落进茶里。还有手,每次碰了别的东西都要洗一遍。咱们卖的是入口的东西,干净是第一位的。”
两个姑娘虽然觉得这些规矩闻所未闻,但见沈思微自己也戴上了面巾,便也乖乖照做了。
开张之后,不少客人进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蒙的严严实实的姑娘,都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沈思微便笑着解释一番,说是为了保证入口的东西干干净净。
这番说辞非但没有让客人觉得多此一举,反而赢得了不少好感。
开业这一个月里,平江城里模仿果茶的店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茗香茶铺自不必说,连带着七八家大大小小的茶铺、酒楼都在门口支起了摊子卖果茶。有的学得像模像样,有的则粗制滥造,果酱是用劣等果脯加糖水熬的,喝一口满嘴渣子。
但沈思微没有给他们追上的机会。
就在各家铺子还在模仿她的果茶的时候,蜜茶冰铺的茶单上悄然多了一个新品类——牛乳果茶。
用新鲜的牛乳替代一部分茶水,与果酱和碎冰一同调配,入口便是浓郁的奶香裹着清甜的果味,口感丝滑绵密,比纯果茶多了一层醇厚的层次。
新品一推出,生意更上一层楼。
原先好不容易才追上果茶脚步的同行们一个个又傻了眼。
果茶还没学明白呢,人家又整出新花样了。
至于裴衍——
自打三家加盟店开业之后,他便成了总店的常客,几乎每天午后都要来上一趟。
有时候是真有事要谈,可更多的时候则是既不谈生意也不说正事,就端着一杯茶坐在堂食区靠窗的位子上,看着沈思微在操作台后面忙进忙出。
沈思微偶尔忙完了过来跟他说两句话,他便应着。
沈思微转身去忙了,他便低头翻一翻随身带着的账册,不催也不恼。
小桃和阿秋私底下嘀咕了好几回:“裴公子是不是太勤快了些?来了也没个正事,就坐在那里喝茶看账本……”
沈思微听到了,笑道:“他爱坐就坐,反正茶钱他自己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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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午后,沈思微正在后厨试做一批新口味的果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头也不回地说:“阿秋,帮我把那坛桂花蜜递过来。”
“好。”